患者女性,54岁,主因“发热一周”入院。患者一周前劳累后出现全身肌肉酸痛,发热,体温为38.0度,无咳嗽、咳痰、咽痛、流涕,无腹痛、腹泻,无尿频、尿急及尿痛,无关节红肿疼痛,无皮疹及皮肤黄染,就诊某医院后予哌拉西林他唑巴坦及奥硝唑静点,体温无明显下降,3天后出现全身皮疹,初为红色斑点状,后融合为片状红疹,并自觉腹部绞痛,部位不固定,伴腹泻,为稀水样便,每日数次,排便腹痛有缓解,后就诊于某三甲医院急诊,行腹部超声提示肝胆胰脾未见异常,血常规:WBC19.65 *109/L,N 97.1%,HGB 108g/L,尿常规正常,生化示AST 66.8,ALT 43.7,胆红素正常,血钾3.08mmol/L,考虑过敏性紫癜、紫癜性肠炎,予氢化可的松、氯雷他定、拜复乐治疗,患者自觉症状加重。病程中,精神软,纳差,尿量少,伴心悸及头晕。既往史:高血压病5年,血压最高150/90mmHg,口服施慧达及美卡素降压治疗,血压正常,近日血压最低90/60mmHg,但未停用降压药,无糖尿病、心脏病及肾脏病史,左侧卵巢切除术史,无肝炎结核史,无药物过敏史。
入院查体:T 40℃ P 120次/分 R 28次/分 BP 65/40mmHg,神清,口唇无发绀,全身可见暗红色成片状紫癜,双肺呼吸音粗,未闻及干、湿啰音,HR120次/分,律齐,各瓣膜听诊区未闻病理性杂音,全腹软,右侧剑突下及下腹有压痛,有反跳痛,肝区叩击痛阳性,莫非氏征(-),肝脾肋下未触及,肠鸣音3次/分,双下肢无水肿。
辅助检查:
入院心电图:窦性心动过速,未见明显ST-T改变;
全血细胞分析:白细胞19.91X109/L,中性粒细胞百分比96.5%,血红蛋白101g/L,血小板208x10^9/L;
粪便常规+潜血试验(金标法):(-);
生化全项:丙氨酸氨基转移酶63U/L,直接胆红素9.2μmol/L,白蛋白29.2g/L,谷酰转肽酶185U/L,尿素氮9.28mmol/l,肌酐160μmol/L,钾3.19mmol/l,钠135mmol/l;
C-反应蛋白(CRP)343.62mg/L;B型钠尿肽前体2517pg/ml,降钙素原:6.31ng/ml;
凝血四项+D-二聚体:国际标准化比值1.51,凝血酶原时间16.8S,纤维蛋白原6.2,部分凝血活酶时间38.7S,D二聚体1158ng/ml;
心肌损伤标志物:肌红蛋白 89.3ng/ml,CK-MB3.3ng/ml,肌钙蛋白0.34ng/ml;
入院后出现脓毒血症、休克,经补液扩容后血压上升不明显,出现喘憋、呼吸困难,血氧饱和度下降,病情较重,转ICU进一步治疗。
血气分析(面罩吸氧10L/min):PH 7.41,PCO2 31mmHg,PO2 147mmHg,Lac 5.2mmol/l,BE -11.3mmol/l。
心电图:I、AVL导联,V2-6ST段单向曲线。
心脏超声: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、左心扩大、二尖瓣返流(中量)、左心功能减低。
复查心肌酶: MYO 383.6ng/ml,CK-MB 38.7ng/ml,cTNI 6.02ng/ml。
患者行剖腹探查术,术中生命征仍不稳定,术中腹腔引出脓性腹水200ml,探查病变见距腹膜返折10cm以上约20cm乙状结肠明显肿胀、淤血,微循环障碍,肠管颜色发紫,呈缺血改变,无坏死、穿孔,予以切除20cm病变肠管,行乙状结肠造瘘,并放置盆腔引流管一根,手术共进行4小时,术中输悬浮红细胞2u,血浆200ml,输注晶体液1500ml,出血200ml,自主尿量仅10m,术后返回ICU。
术后仍处严重休克、呼吸衰竭、急性肾衰竭状态。仍以去甲肾上腺素16mg/50ml,以11ml/h泵入维持血压;持续呼吸机辅助通气支持,模式SIMV(PC)+PS,参数Fio2 100%,f 20次/分,PC=PS= 28cmH2O,PEEP=15 cmH2O。患者术后予吗啡镇痛,广谱抗感染治疗,仍以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,同时有创机械通气及床旁血液净化保护器官,并给以肠外营养支持治疗。.术后第3天患者心衰较前好转,肾功能改善,但仍少尿,呼吸机条件仍高,胸片提示肺淤血;腹腔引流液逐渐减少,肠鸣音略恢复,结肠造瘘袋粪水排出;多次凝血监测为高凝状态,D-dimer 1474ng/ml,持续低分子肝素抗凝,伤口无渗血,但血小板降为32×109/L。

心内科副主任医师:由于患者入院后存在心电图的动态变化,入院时为窦速,转ICU为ST段弓背向上抬高,结合心肌酶变化,心超运动消失定位部位与心电图对应导联相符,故考虑急性ST段抬高性心肌梗塞可能性大,但患者为中老年女性,既往仅有高血压病史,无高脂血症、糖尿病、吸烟史等高危因素,心梗危险因素较少,对于这类患者,心梗发生较少。故需考虑其他因素引起心电图及心肌酶动态变化,包括:(1)脓毒症心肌损伤:多炎症因子可导致严重的心肌抑制,.可出现心室壁运动的减弱或消失,而心电图中ST段抬高实际上反映的是心肌运动消失,故也可以为非原发于血管栓塞性因素引起,而心肌酶的增高是心肌受损后的表现。(2)心包炎:患者出现急性心包炎时可表现为高热、呼吸困难,心电图上可见ST弓背向下抬高,且无定位导联,表现为广泛导联改变,与本患者表现不符,不支持该诊断。(3)其他病变导致新发束支传导阻滞,心肌炎等急性心肌损伤后导致束支传导阻滞,可表现为ST段抬高,但患者无QRS波增宽,亦不支持该诊断。
普外科副主任医师:患者入院后表现为严重脓毒症的表现,患者发病初期无消化道症状,入院4天前开始出现腹痛、腹泻,便常规无阳性发现,入院查体有明显腹部体征,压痛、反跳痛明显。病情进展迅速,快速进展为休克,全身中毒症状明显,表现为高热、心率增快、呼吸困难、全身皮疹。总体考虑,该患者症状不典型,病情进展迅速,出现多脏器功能障碍。结合发病过程及入院后相关检查,目前考虑患者休克原因为感染中毒性休克,心源性休克尚需进一步检查除外。因患者腹部体征逐渐加重,故考虑循环、呼吸系统表现为继发性改变。如病情允许,可行影像学检查进一步明确诊断。患者腹部压痛明显,应与以下疾病相鉴别:(1)急性胰腺炎(2)急性肠梗阻(3)胆系感染;(4)肠道感染。可行血、尿淀粉酶、腹部立位片、腹部CT等检查进一步明确诊断。
消化科主治医师:患者中年女性,有高热、炎症指标明显增高,符合细菌性感染。应与以下疾病相鉴别:(1)胆系感染:患者无胆红素增高,B超未见胆囊结石、胆管结石等表现,不支持该诊断;(2)阑尾炎:患者虽有腹部压痛、反跳痛,但定位不在麦氏点,且腹部超声未见阑尾肿大,不支持;(3)肝脓肿:肝区扣痛阳性,应考虑肝脓肿,但B超未见,不支持;(4)肠道感染:应考虑肠道细菌感染引起脓毒症,可行肠镜、腹部CT等检查进一步明确;此外,因患者起病初期无消化道症状,应用多种抗生素后肠道症状逐渐加重,应考虑伪膜性肠炎,可行便优势菌进一步明确。(5)感染性心内膜炎:患者高热、有心功能不全表现,应警惕感染性心内膜炎,但患者心超不支持。患者目前最主要问题为休克,考虑休克原因为感染引起脓毒性休克,脓毒性休克可引起心肌组织灌注不足,可出现心肌损伤相关表现。
ICU副主任医师:1.患者血小板减低考虑与以下因素相关:(1)脓毒症;(2)肝素诱导的血小板减少(HIT);(3)血滤破坏。因患者脓毒症严重,考虑应继续血滤清除炎症因子,但可应用枸橼酸抗凝代替肝素抗凝,并停用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,应用血液循环驱动器等物理治疗方法防止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。2.患者术后如肠功能允许,应尽快恢复肠内营养,但由于患者处于应激状态,因予允许性低热卡肠内营养支持,可予500kcal/日,依据患者应激及肠道恢复情况逐渐增加肠内营养量。3.依据最新研究,尽管应用镇痛镇静治疗后可能导致患者脱机时间延长,但对于ARDS患者给予镇痛镇静治疗后可以获得临床获益,故应继续给予。4.血液滤过治疗不但可以治疗急性肾功能衰竭,纠正酸碱、电解质失衡,还可以清除脓毒症患者炎症介质、减轻心衰肺水肿,有利于患者病情恢复,故考虑血液净化治疗应继续使用。
病理科:患者临床上脓毒症进展迅速,病情危重,但所受累肠道病理表现为慢性全层炎症性改变,粘膜下层水肿明显,与影像学检查常规增厚相符,主要表现为淋巴细胞及嗜酸细胞浸润,未见大量中性粒细胞侵润,可见少量坏死及出现,肠系膜血栓轻微,可见极少量隐窝脓肿,故本病理结果不支持诊断炎症性肠病,亦不支持肠系膜栓塞的诊断。为了除外特殊类型淋巴瘤引起的肠道改变,对病变肠管进行的特殊抗体染色结果亦不支持。随访患者1月份肠镜及3月份乙状结肠造瘘口还纳术中病理,仍为慢性炎症性改变。但所送腹水可见大量中性粒细胞,仍提示为急性感染。这是一例病理炎症程度与患者临床病情危重程度不相符的特殊病例。
ICU主任医师:患者入院后有心肌酶、心电图及心超结果的动态变化,需考虑急性ST段抬高性心肌梗死,但当时血流动力学不稳定,肾衰,无法行冠脉造影进一步明确。患者中年女性,绝经期,既往高血压1级(低危),否认高脂血症及糖尿病,否认抽烟史,否认家族史,不支持冠心病诊断。转入后迅速建立血流动力学监测,结合患者高热、炎症指标明显增高,考虑存在脓毒性休克,依据2012年脓毒症指南实施休克早期集束化治疗,EGDT抗休克治疗后,心电图较前明显好转,ST-T改变恢复正常,且无病理性Q波形成,故考虑为脓毒症心肌损害,治疗重点放在抗休克及明确感染灶方面。因患者有腹部体征,故选择腹部CT及B超进一步明确诊断, CT可见乙状结肠局部肠管增厚水肿,行腹部及阴道超声后引出脓性腹腔积液。术后针对治疗难点,采取了以下措施:1.患者出现血小板减少,考虑可能与以下因素相关:感染、药物(低分子肝素)因素相关,采取了以下治疗措施:(1)停用低分子肝素,使用安卓替代减少对血小板的影响;(2)使用无肝素血液滤过;(3)患者脓毒症 脓毒性休克,感染部位为腹腔、肺部,虽血象、PCT等炎症指标呈下降趋势,但仍有发热,血细胞分类可见大量幼稚白细胞,考虑感染尚未完全控制,使用碳青霉烯类抗生素已4天,虽细菌学证据不足,但根据我科细菌流行病学特点,加之患者有腹腔感染,多为不动杆菌属感染及ESBL阳性肠杆菌属,停用泰能,改为舒普深3.0g Q8h静点,因不除外粪肠球菌、屎肠球菌及可能合并的真菌感染,应用替考拉宁抗球菌、科赛斯抗真菌治疗。应用丙种球蛋白20g/d*5天封闭抗原,减少血小板破坏;(4)必要时输注血小板治疗。 2.患者腹膜炎剖腹探查术后,应尽早使用肠内,术后第3天给予温开水试用肠道,如观察无不良反应,可给予短肽类肠内营养制剂,逐渐过渡,注意营养支持,维持水、电解质平衡,防止肠麻痹、肠功能紊乱。 3.患者脓毒症,心衰、肺水肿,应继续应用血液滤过治疗,为减少细胞破坏,可予间断进行。模式CVVH,采用无肝素透析,为保证患者有效血容量,运行中予-50ml/h-100ml/h,注意监测血乳酸水平,每日总的出入量控制在每日负500-1000ml。 4.患者持续呼吸机辅助呼吸,给予镇痛、低剂量镇静治疗。经综合治疗,患者休克纠正,停用血管活性药物,成功脱离呼吸机,恢复肠内营养,病情平稳后出院,并于今年3月成功行腹腔镜下造瘘口还纳术。